不是每个星球都是天堂

你说你厌倦了我的目光
那里没有粼粼水面
没有婆娑倩影
没有蔚蓝

你又问我何不独自飞翔
如何挂在你的脖颈
如何自缚锁链
如何彷徨

一杯浊酒实在难成敬意
阴晴圆缺只是把戏
云间踽踽独步
归家的猫

广寒宫里荒原连着戈壁
人间夜市星光满地
谁人依稀寻梦
诗中穿行

潮汐撵着潮汐喋喋不休
岂是因为靠你太近
只怕风云骤变
电闪雷鸣

疤与痂合成了一身铠甲
索性听凭命运锤打
项脊不为人见
背着星空

没有人知晓上帝的旨意
谁料平生与你同行
环形舞步笃定
万有引力

不是每个星球都是天堂
天堂不过方寸之地
为君沉吟至今
四十亿年

2018.06

漂浮的快乐

夏加尔坐在摇椅上
双目微闭
烛光在风中摇曳
耳畔响起熟悉的优美颂歌

记忆很老了
遥远的维捷布斯克小城
传来教堂唱诗班的天籁乐声
那是第一次触摸到天使之翼
从此漂浮的意象
成了他的生命主题

那个叫贝拉的美丽姑娘
偶然走进夏加尔的画布
就此跌入花朵与爱的海洋
她是他一生的唯一

面庞温暖白裙飘飘
她身后的翅膀
穿越尘世的晦暗和沉重
飞扬出梦幻般的无限美妙
其中深意只有他俩能懂

夏加尔如此珍爱贝拉
她漂浮在的的记忆深处
停驻那片神秘温暖的天空
不肯离去

他的摇椅虽然老旧
却摇着一个永远不醒的梦

【千雪 作于2018年2月26日】

附注:马克•夏加尔(1887-1985)生于俄国,白俄罗斯裔法国画家、版画家和设计师,现代绘画史上的伟人,游离于印象派、立体派、抽象表现主义等一切流派的牧歌作者。
他的画作呈现出梦幻、象征性的手法与色彩,“超现实派”一词就是为了形容他的作品而创造出来的。他的作品依靠内在诗意力量而非绘画逻辑规则把来自个人经验的意象与形式上的象征和美学因素结合到一起。

时间的脚,无处安放

清晨,阳光穿过窗户
在墙上爬,晕染
打开一扇门,铺成金色大道
吱吱呀呀,户枢呻吟
背负流水岁月,一声高喊
掀起碧浪
海醒了
着火了,烧红了一片天空
嘀嗒,嘀嗒
微弱的,几无可闻
潜伏手腕
如丑陋的,漫游的蜘蛛
挥舞铲子,挖掘
织,密密的网
啪啪,挥舞鞭子
梭子尖啸
长长触角的章鱼
拖着猎物奔跑
如墨般的烈焰,唏嘘
斩断时间的脚
苦涩的,粗糙的断脚
沉默不语
时间,是黑暗里飞行的箭
盲目,漫无目的,瞎
收割无聊的灵魂
脚,是时间的暗喻
挤过死亡的窄门
偷窥
写下潦草的剧本
沙漏,预警
漏过去的是青春
流下来,是记忆的爬虫

写在日记里的故事

语言如鹅毛般飞满天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串串字符
你给我的密电码
我用尽心思
总也解不开

每一个词语里都是你的影子
我得足够的坚强
才不会被流言蜚语打倒
泛黄发霉的心事
用泪水腌制了青春
一笔一划
有多无奈
也有两个字必须理解
那就是信任

最怕你回眸一笑

这个季节吹过的风
没有了油菜花的香气
连着泥土的清冷
透着一种绝望的凉

最怕你回眸一笑
我却流了许多眼泪
嫁给了爱情
我是多么幸福
生活的琐碎
又让我不得不匍匐

只是一个转身的瞬间
我仿佛看到
你的眼眸中
那淡淡的哀伤

野兽的咏叹调

【导读】童话是儿童的食粮,提供给孩子早期生长所需要的“营养”,且有奶制品一般的“甜”与“香”。然而,现实世界的复杂层层埋伏在童话之外,生活中的五味杂陈更远远超出每一个孩子的想象和期待……

《野兽的咏叹调》取材于《美女与野兽》,是一首抒情叙事诗,创作于2003年。此诗颇为特殊,在于——此后的六年间我“海漂”到上海,期间停止了创作,直到回到南京的次年,创作才重新迈步——以此诗为“分水岭”,此前的十一、二年算是“青春创作”阶段,而后是七年“断崖”期。作为2003年的唯一作品,这首“咏叹调”可谓青春落幕之作,也是高潮之作。

《野兽的咏叹调》全诗108行,是迄今为止最长的一首;在所有的抒情诗中,这一首主体色彩和情感最为强烈,风格也最为浪漫。此后至今,我再没有创作过抒情诗,诗中更难找敞胸剖心式的读白,连“我”字都很少在文字中出现……

作品仅撷取《美女与野兽》的“野兽”角色和“等待真爱破咒”的情节,并重新创意故事线索(主人公因与神打赌而自愿变成野兽),通过隐喻投射一些个人经历和爱情理念,并对现实中的一些东西做了批判。童话原本是浪漫的,“咏叹调”的风格也是浪漫的,但主题却是反浪漫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至少在我眼里。

人会长大,童话却不老。Beauty and the Beast 再次被迪士尼拿来演绎,听说2017版商业大片即将上映,忍不住找来预告片一看。想到雪藏了十四年的《野兽的咏叹调》,就拿出来放在网站上,算致逝去的青春吧。每一个人都有童话情结,即便我们正在或已经衰老;谁也都梦想过,自己成为童话里最终拥有幸福的主角,可谁真正到达了童话的彼岸呢?!

野兽的咏叹调

我知道,总有一些星辰

勾勒着你的模样

总有一个谜底

         值得我整夜整夜地去想

如果思念的长度

用光年来计算

         那该有多长


瞧我,总爱一人昂首在

孤独之巅,俨然一位王者

在第一只铁鹰扑下悬崖

         融化在红海里之前

我也偶尔啜泣

恨,只恨挺直的脊背

         还不够坚强

看啊!黎明前最后一场流星雨

呼啸起来,在苍穹里划出火花

那美丽的矢线,哪一支

         能扎入我空虚的胸膛


晨曦之手,把黑夜一寸寸卷起

梦的点滴四处溅落,无处藏匿

是伏下首级倦然去睡,抑或

         抖擞湿羽,唱一首天鹅之曲

——那就拾起一株蒲公英吧

向着蓝天,把愁和愿一同吹去

白发迟早会飘落下来

         就让我奔跑,奔跑吧


双脚拨动阿波罗的金色琴弦

         每一步踏出一枚活的音符

紧追着你的足迹

         云彩也蹁跹起舞

——呵!你用发梢来嘲笑我

只让我抓住

         春草和秋叶的气息

可你听见了吗

我在我的每一条血管里哭喊

你看见了吗

我的心脏撞裂了整座山岭


这山,几百万年都一动不动

沉默着,岂是在昏昏大睡

只需一只眼,瞪大着望向天空

那儿有从灵魂深处

         涌出的汩汩泉水

泉水清澈甘洌,啊!婴儿一般

穿过乔灌木的重重叠障

悠然而曲折,曲折而不断

         直达生命的幽谷

那一头有四季常开的百合

这一头茫然守望的人,是我


我的生命,像是只剩下等待

等待那一天,你在小溪边出现

水底的砾石蓦然惊觉

沉思的灵悟

         正是你带着倦意的脸

一圈圈波澜,一声声呼唤

请在我的目光里捧起一汪甘甜

人世间的奔波,能有多少疲惫

         水滴落处,无数的蝴蝶在飞

你额头上的百合花开放了

和谷底的云雪一样白、一样美


可我,又怎能深深陶醉

水面的幻影不会为可怜人停留

长吻、獠牙、尖角、利爪

这是一副怪异的凶丑

还有绿荧荧的两只眼睛

         一边已结了憔悴的果子

         一边还开着忧郁之花

哈!昔日的白袍少年

今朝穿上了皮毛和尘土啊

哈!我这头背着咒语的野兽


世上定会有这样一瞬顾眄

         把黑暗与虚华看透

那是少女的慧眼之光

         星辉下,丑陋不再丑陋

——少年曾这样说过

神,如此回答——

扛得起信念的肩膀

         能否背得起诅咒

燃烧烈火的胸炉

         可否一并盛下雨雪冰霜

如若身体不能与影子分离

         那不妨等她来把你解救


萤火虫提着引路的灯笼

子夜风拉响伤感的提琴

有多少幸运的旅人

         误入了童话森林的幽径

谁让荆棘咬了手背

谁让芬芳吻了手心

         正午阳光烧着了七彩衣裙

涉险的人仓惶而逃

         丢下一件件惊恐的背影

野兽伏在草莽里哭了

哭红了槭树和晚霞


给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让我信服

越忠诚的人,会变得越丑

淘得净眼中沙的,是否——

         还得是绵长的时光之流

啊!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

您是愿赐我

         一枚炽热火红的烙印

还是想架起锐箭

         瞄准我悸动的胸口

那儿的怒兽要挣脱禁缚,嚎啕而出


——弓响箭落,电闪雷鸣

让最美的那一朵百合花绽放

若不能白得如神灵般至上

         那一定红得像地狱一样

         我相信

         我相信

注:

阿尔忒弥斯:月神,日神阿波罗之妹。又是森林女神,动物的保护神,神箭手。

天堂小狗

据说天堂里有自由
可有没有小狗
脖颈上还系着绳子
      有没有送上的骨头
 
据说天堂里装满了爱
是否还需要等待
团缩在毛茸茸的梦里
      回忆着妈咪的暖怀
 
据说天堂里也有主人
祂的仁慈不分季节
墓穴中些许冷清
      好过雨后的长街
 
据说天堂很高很远
入云的梯子要努力攀援
在草地上飞跑却无比快活
      能打滚的就是神仙
 
唉!欢乐的
怎会只有那一个地方
那里也曾有人被驱逐
      世世代代吃尽劳苦
活着虽有不同
生命却无两样
如果真有那21克
      给谁都有分量

【袁军,作于2012年10月,以纪念泰迪犬】

七个单词

默契——
天生不在一起
却始终是一体
巴掌在黑暗中拍响
那是左手与右手的默契
 
理解——
有的是耐心、认真和执著
书签紧贴在书页上
心跳
怎么都比语言多
 
坦诚——
你的目光来自我的眼睛
我的身形亦是你的映影
镜子前
我们欣赏赤裸的自己
 
奉献——
燃烧起来就不分彼此
蜡与绒芯相互拥抱
肉体与灵魂缺一不可
光焰中有最美的笑
 
尊重——
贪图沃土瓷盆的松苗
在铁丝的怀里只能颤抖
生命一旦被栅栏呵护
翅膀与歌声便全部生锈
 
信任——
信念刻在罗盘上
约定便比锚链还重
一个守望矗立海之尽头
一个牵挂平息了风浪
 
支持——
肩并肩地工作
筷子才能一样长短
磕磕碰碰总是难免
幸福才不分两半
 
【袁军,作于2002年】

倦了
我躺在水面上
向着天,轻轻地
吐出一口气

昨夜,还是在那梦里
黑色将孤独包围
我却看见星星了
他们含在我的嘴里

我的手臂纤细无力
在梦中抓不住东西
而摸索的方向只能向上
直到手中托起晨曦

挺直的脊背好疼啊
倔强的头颅
非得从蒙昧中抬起
只有咬紧牙努力努力

祖辈至死还挽着手臂
一代又一代
牢牢地拥紧土地
痛苦今已发酵成怒气

愤怒啊,我的关节
每一处都在咯咯作响
骨与骨摩擦着
升腾起蓬勃的火力

烧啊,烧啊
从梦里高擎出火炬
烧啊,烧啊
在沉默中爆烧出奇迹

水面上有火光在洋溢
绿色的摇篮、红色的襁褓
我的孩子
正在我梦中孕育

【袁军,2000.6.27初稿,2003.6.7改成】